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一块巨薄脸皮的海绵，树上掉下来一朵花就能砸出一个洞，而之后又把伤口掩饰得天衣无缝——任凭夜晚各种方向的风来试探都毫无破绽——真真非要下起一场不及防的暴雨才会揭示出伤口，演化成洪水吧？
开始读《梦的解析》了；只读着张爱玲或者徐志摩，便深受莫名感情的困扰，肤浅而不得解脱的状态着实让我不堪继续下去。换个人称，也许你曾经受到过这样的苦吧：记忆的片段像个魔方的 26 个方块 36 种颜色任你旋转组合，但就是始终混乱；闪过了念头要做某事，快要做的时候却减了程度（例如写了很长的短信，却删了一些再发），或者不去做，等待“合适”的时机……对于这类似的事，每个人似乎至少有两种角色可以扮演，譬如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有一种是执着无谓激烈激进不达目的不罢休，有一种是小心谨慎三思而后行求个面面俱到——在这里你还必须考虑一些妥协，例如老机器对时间妥协了运转起来怎么都不再像过去那么如意，所以至少可以说，无论哪种角色，你都不能忽略一种干扰因素：死亡！
那么，当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你等不到你期待的反应就不奇怪了——你再怎么换位思考，自认为结果可以怎样怎样的，都只会是一厢情愿。我对自己一厢情愿下的结论也是怀疑的，于是我想到另外一个不能忽视的因素：死亡前的生命体！我对你的认识，你对我的认识，都还不够吧？如果因为跟已见的、已知的别人相比，就轻易给人贴个标签找个形容词，划清明显的界限，这除了增加我的困惑，也增加你的困惑以外，恐怕就要靠从此没有交集才能弥消误解带来的痛苦了。
作为一个思想“唯心”的人，我确实是过于滥用所谓的怀疑批判精神而显得过于缺乏常识了——你说句真心话，我是不是太爱钻牛角尖，而与你性格不合了？我是不懂得唯物和唯心为什么会有那么荒谬的划定，而且只是恳切希望你至少要在观念上“否定”和“否定的否定”自己，因为我觉得那样才是离所谓的“真理”更接近的——如果你始终没感兴趣要追求我说的“真理”，那就当我白说好了。不过吧，我要用一个模糊的概念去影响你的思想，显然过于天真了，但是我会努力让你看到本应该清楚的东西——用不隐晦的方式。
我捕捉自己混乱想法的方式，暂时还是最合适和有效的，所以我只能不顾你的恐惧和厌烦了。
（一）
中秋（或者说是诗意化的月亮）在中国史上是多么重要的存在啊！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长阶段性的状态容易描述出“呐喊、彷徨、沉沦”等等的字眼，瞬时间的状态也容易有清楚单一的“酸甜苦辣”的认识，但是在两者之间的某些小区间，他们却包括了多种对碰，来来回回起起落落，质疑着单调性的统治地位。于是就可以说，人们是经常处在于“悲欢离合”的状态的，也许甚至要说，人无时无刻不处在于“悲欢离合”并发的状态？我也许是夸大了瞬息万变的情绪活动了，但是在显微镜发明之前，我们有谁敢想象人类竟然可以如此接近微观世界的奥秘？在达到显微镜那种程度之前，情绪活动可以是无法测定，不能描述的；而为了不失控，人就自觉不自觉不停划分时间区间，努力想有个标尺来使自己感到安全和可靠。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不啻一个精彩的比较。月的圆满，月的最圆满，也是难得的啊，那么，人的重合和团圆，能够在一起的日子，没有不去珍惜的理由啊，没有不去呵护维持的理由啊！像那种拉勾勾的约定，像那种说了是不会变的东西，可不可以就纯真着努力地让他们以最自然的方式呈现呢？或许用一种坦荡荡的简简单单的处理方式是对个人自由和对他人尊重的最好保护吧？至于月的阴缺，人的悲离，它们离死亡还远着呢，就是说，现在还不是盖棺定论的时候——请多给些耐心和包容吧——你似乎说过，朋友是老的好，酒是陈的香醇？
那就这样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2011-09-11
（二）
曾经我坚信不移的话：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
后来吧，我竟然发现这句话很陌生，竟然不能由它推理出一个我相信的世界。变化是可以解释，可以理解，可以接受的，那么我就可以不坚持一些事，不再为一些做法而自责了？既然变化是必然的，什么承诺啊，什么美好的愿景啊，都是海市蜃楼了吧——在这种变化中注定没有结果的话，现在就重新选择，重新上路吧，不再留恋吧？噢，如果真是怀疑没有结果，那就不好办了，因为看似没有结果和看似有结果都是易变的，看是已经安稳的结果，难道不只是稍微清晰的海市蜃楼么？——你在除了变化就不存在永恒的东西的世界里，应该会看到，举个不大好的例子，夫妻之间的一方是不相信忠贞而见异思迁的。
在一个仅仅除了抽象的“变化”是永恒的就别无其他永恒存在的世界里，人的渺小性和功利性还怎么驾驭得住而不让它变成一个怪物？在这样的世界，人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既然不需要信仰，既然不需要真理指引，你会心安理得的在社会现实的惯性中做一个“唯物主义者”。也许是先有了物质才有了意识，但是说什么“物质决定意识”，我一来怀疑翻译和语言变化对原意的扭曲，二来更是怀疑如果没有对它详细明确的阐述和理解，它会变成简单冲动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那样的口号，把它挂在嘴边的人容易变成彻头彻尾的物质至上者。在这样的世界里，会说什么“未知生焉知死”，对“鬼神”避而远之，形而下的追求始终压制形而上的思考。
在我看来，真理是一个抽象体，也是一个概括体：它不能用最完整确切的定义来限定，它是终极永恒的存在。也就是说，如果“变化”是永恒不变的，那么它就是我认可的真理，但是，这是唯一的真理么，这是唯一不变的存在么？间言之，真理的受体是唯一的么？
吾爱吾师，但吾更爱真理——真理凌驾于一切经验之上，任何经验的确定性和变化性都不能改变真理的先天存在；甚至要说，真理是一切经验事物的基础和本质——而这样的真理，就是我的信仰，是我追求追问的动力和归宿。
真理是一个抽象体，但是它也是最坚硬的，自然界的具体事物中最坚硬的是钻石，真理却不会像钻石一样可以分解……钻石是怎么被分解的？两个部分不相容的真理碰撞了不就会使真理分解了么？难道真理是“原子性”的？……之所以要说真理是“坚硬的”，或者别的描述，是为了补充：真理除了在时间范畴内不变，在空间（很难表述那是什么维度，暂时借用空间一词代替，但是你要知道我真正想说的不是我们现在口头说的空间）范畴内，也是不变的。但是，为了描述它的另外一个特性，一个我信仰的真理所具备的特性，我们要暂时使用“柔软性”这个词，一个与“坚硬”互补的词。真理是最本质的不可分的“精元”，同时也是一个母体，它柔软宽容的包含了无尽的可能，它是众多具体存在物的概括——如果你明白我意思，你会在脑海里模拟想象替换掉“柔软性”这个词，不管是为了完善我的描述还是为了推翻我的议论。
正是我在上一段说的第二种特性，使我相信真理的受体不是唯一的。你可能会问，而我其实一直在想的一个问题是：如果“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是对真理的描述，而且所描述的不是唯一的真理，那么，我的反例在哪里呢？我为了说明真理的多样性，至少需要花些工夫，来发现或者创造出一个可感可想象的真理实例吧？
2011-09-12
（三）
每一年的中秋节，或者别的让人倍思亲的佳节，大概都能用上这两句话：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在这里就不要纠结它是不是真理或者类似的问题了，作为感情的奴隶，在仰望星空的时候，我更应该看看脚下的土地。
今年中秋照例是收到了很多的祝福，迟来的和恰到时机的，俏皮的和简明的，不一而足。只是每条祝福里面都有“快乐”这个字眼，让我频频走神：或者想着到底什么是快乐，或者想着怎么才能接近快乐，或者想着如何放下郁结在心中的不快乐，或者想着我怎么样才能让别人快乐，或者想着那些我在乎的人现在是不是都过得很快乐了？
呆在寝室能够做的各种事都可算得上是快乐——我有难得的自由啊！但是我最后觉得，有必要换一种生活方式，至少得有一个晚上的变化；于是我先呆坐在了星湖湖心的亭子里观赏所谓的荷塘夜色，然后足迹徘徊在教五前的广场、鉴湖边、梅操、老斋舍、樱花大道，最后就到了东湖。再最后是，因为和国苏聊得久了，凌波门关了，我打车绕道回到了广埠屯……
音乐随身这是不消说的，关于那些音乐，以后有兴致我会学学余华写些“音乐影响了我的写作”之类的随笔吧；晚上一路悠游，遇见好些月下的人们，我看到了武大热闹却安详的一面。——我像一个孤魂野鬼，从他们旁边飘过。
直到坐在了东湖水上那种不知道可不可以说是“桥廊”的东西上，我才不那么像一个孤魂野鬼，开始有了实在的存在感——要怎么说呢，我觉得形容说是一艘破船是贴切的。于是，一艘破船停在了东湖的水面上，停在了八月十五的圆月下面，停了将近两个小时——多么奇特的一幅图啊，这又是多么让人难忘的中秋节的夜晚啊！
2011-09-13
（四）
都说什么“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如果是这样，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中秋节是八月十五而不是八月十六？难道人们喜欢在圆满之前先要庆祝圆满么？或者说，古时候的前辈们懂得物极必反、福兮祸之所依的道理，也就不愿在圆满晴合日子马上面临残缺的明天？
但是，这民间谚语并不是时时管用的啊——我在中秋夜看到的是最完美无缺的月，而第二天晚上看到的却明显的不规则了。当我走在桂花飘香的小道上抬头瞧见她，她已经消瘦了，于是我更怀念中秋夜在东湖上的时刻。
我向来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方位，更不认识天上星座的位置，所以我会说：我一走出凌波门，转出树荫的照顾，就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月亮在天上亮着——原谅我不说“徘徊于斗牛之间”之类的话。说实话，我本来就是一个俗人，而且不巧这个中秋节还想多了俗事，我第一眼看到这轮月的时候，心里是没有惊叹的，只不过因为抬头瞬间吸了一口气，觉得有点儿清醒。——也许还因为我在来的路上已经无数次抬头看惯了了她的容颜，这会儿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东湖里有些“水上建筑”，我看不出有什么实际的功用，也许曾经用来养鱼吧。我坐在最外一层“桥廊”上，离开岸边有 20 几米样子。说是要过来赏月的，最后也来到了这个极佳的场所，但是我开始只是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样子——把手机来来回回的看，连音乐也是很嘈杂的在两耳边响。而等我终于坐久了，鼻子里吸收了东湖的夜的空气，身上接收了白朗朗的月光，我才静住了心，开始赏这东湖月夜！
湖对边不知道有多远，隐隐约约的点点光亮勉强可以连在一起围出东湖的轮廓，左前方的湖边离得近些，点点光亮就成团成片的，让人能辨认出几幢矗立的大厦。除了能看到的亮的部分，远处是大片大片的黑暗和沉寂，尽管我试着凝住所有精神，也看不穿这迷障一样的遥远的边界——远处的风景一定是无比繁华瑰丽和热闹的，特别是在这花好月圆时节，它一定要施展了所有的手段来博人欢喜？！我有一刻的为这假想的美好心动不已，但是心里像在玩一个游戏，马上产生一套相反的想法：兄弟，理想和现实是差太远的，如果你真要到彼岸去，你至少得看看此岸有没有值得留恋的风景；在这珞珈山脚和东湖之滨的中秋之夜，你如果不奢求在思想境界上有什么升华的可能，至少应该搜集些素材来慰藉那双干涸的尘世的眼，这才不枉费你在武大求学的第三个年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我像是想要投湖自尽的失意的人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满含着不舍和深情把目光投向身后的曾经挚爱的那片地方，端详得很仔细，仿佛从没见过它又特别想把它牢牢记住在脑海里。
岸上是静的树和动的车，暗的影子和亮的灯——就这些因素大概看不出什么新奇——但是请你别忽略了天上的大导演，她啊，策划了一整年之久，你得信着她是有着点石成金的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况且了，这个时间才刚刚是开场，她可是要吟诵一整夜的诗歌的，不到那夜深人静时候，恐怕游人不能领略月夜的美。我除了遐想她的最美，便是尽力记忆她还在我眼前的没有消逝的美了。
左前方是绕着公路外道开过来的车辆，最真切夺目的首先是车灯：像燃烧着的飞镖，带着尖尖的锋刃的飞镖。它的最中央是白漆漆的光源，那形状像被尖物砸穿的玻璃的伤口，棱角也闪着锋利的光芒；从周边散发出彩色的霞光，超出我的眼镜范围，直射入并且消失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就这样的灯，一盏跟着一盏，亮着在远处开过来，越近了速度反而越发的快——但是它们突然快速地闪烁，仿佛我在不自觉时候眨了好多次眼睛——然而你很快就懂了，那是因为一路的树的遮挡的缘故。那些树，在车灯没照的时候，隐约是能瞧清楚的，因为你会看到贴着树的路灯把树染出了幽绿的那层层，也看得到余光外暗悠悠的颜色。
我不说那些车灯是赏心悦目的，这些人造物在底质里有一种鼓噪的基因，从造出来就是一种玩物。要寻那真的光明，须得向天上去瞻仰。月——直呼其名不至于显得不礼貌吧？——独自高踞在空空的天空上，那么近，那么远，那么不近不远；那么凄凉，那么高傲，那么自然无情；我说她蕴含了中庸的智慧，当美好处在合适的距离，就不会”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特别是如果你陶醉在她的温柔的光里，你会被洗净只剩下纯粹的爱慕。——我变痴呆了，是脑袋空明无杂念那种，而不是千头万绪理不清楚的那种。月，被痴呆的我痴呆地望着。她是皎洁的，是舒服的；传说中的“桂影”朦胧而氤氲，但是是那么巧妙，是淡淡的情趣，而不像琥珀里的砂斑；月是完整的圆，纯粹的白，圣洁的亮——我实在不想找出一个比喻物，以免你看出我描述的笨拙，也害怕你得到伪造的信息而不懂得月的独一无二的个性；在月的边上，是看不出明显变化但是却不断加深的黑，那种同样纯粹的黑，无依无靠的黑；这里黑白明暗的对立也是自然得不得了，展示的是经过亿万年演化而成的和谐；而那月的光，不冷也不热，不暗淡也不耀眼，就是极其自然和舒服的光，闭上双眼，我想象自己上半身承受了她的光，她的温柔的情，内心里就觉得多了一道高雅的气质……
如果你是个理性的读者，你会看出我用的“纯粹”等字眼只是一厢情愿，一种自欺欺人的把戏——怎么不是呢，岸上有太亮的静止的灯，有太刺眼的流动的灯，它们已经野蛮地来瓜分我的眼睛，也破坏月的柔情蜜意——在这样的现代世界里，哪里还容得我看到纯粹的月夜？！
在几种混杂的光亮下，东湖的水却是黑幽幽的；往远的对岸看，越远越要黑黢黢看不清虚实，稍近点看，除了少许白的水泡，就看到一湖黑滚滚的油——也许这只是夜的幻术，它不过是绿得太严重罢了。这东湖水在临近公路的部分恰到好处，那路灯和车灯投下来飘飘柔柔的光带，宛若是在水底处长起来的一样；把水中的光影和岸上的灯源结合了，差不离就是印象里精灵的形象，水里那段是尾巴或者长袍；它们成批地冉冉地迎着面过来，在路的另一边，也来了一批，在两者相遇的刹那，有光芒破碎的壮烈，只留下湖水不安分地动荡。这时候的水是被变化的光影搅动的，借着粼粼的水光，能看湖水微微地起伏跌宕；水上有船，是我理解的“舴艋舟”的形象，只是要大些，船夫坐在后舱摇两支桨把船开近，那湖水就一层层翻盖着推滚着涌向岸去，这时候再去看水里的灯影，倒像看着了哪吒闹海使的混天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抖动，那水动声音像是小孩在摇动着蜜糖罐，沉闷粘滞却也甜蜜腻人……
这一切都还不算神奇，如果你擅长天马行空的联想，你能把我说的说得更加迷人美好。但是，当我做出那一个决定的时候，眼前的全部，全部变了样！而我在看到全然不一样的风景之后，也止不住的是遐思连连，魂飞千里……卖个关子，且待下回分解吧！
2011-09-16
（五）
这个时候想写点东西，在这里不是唯一的选择——毕竟我要写的争鸣学会后感没写完，毕竟周一就要检查操作系统实习作业而我还懵懵懂懂，毕竟我还欠下连载回忆录的债和计划连载的小说 100 万字……但是不写写现在这类吐槽的文字，我今晚会睡不着的。
同样的词在不同人嘴里说出来意义差很远，特别当它是个女生的时候，特别例如说出“安全感”的时候。上学期还幸福着的一对，他们分手了；我当了回她的倾诉者，不过我还是不大懂人家的心理——当人找我倾诉说感情的不顺利，我就有种感觉说自己从没有遇到过感情的窘迫，而且也不会遇到跨不过的感情的坎，然后就觉得自己可以扮演情圣给出些情理和道理的安慰——小菜就说这样的话，我才是隐藏最深的……鬼啊，我是最两面的，最聪明和最白痴的，就这样而已……因为好奇而八卦了学姐的事，不过想想就怕了而不敢再深入问什么、不敢深入探讨什么，就怕“心理分析师”的戏称让自己忘了自己。
接上节，来写写已经过去一段时间的中秋夜的月吧！上节卖了个关子，不过也是一厢情愿的自言自语……我难得安静了心，坐在东湖上。
湖边的往来车辆是很热闹啊，那一路的灯也喧哗，天上的月就悄悄地轻轻地移动；我仰头久了，镜框下滑，于是干脆摘掉——这就是我的那个决定了，上一节末提出来的悬念。习惯性地揉眼睛，定睛再看月，好家伙啊！膨大了，而且光线柔和了，她的白我找不到形容词来描述，但是奇妙的是，她在动！——也许是随着眼睛瞳孔的收缩，她有节奏地变大，又变小，再变大，变小；我看清了她像个高尔夫球，球表面竟然能看出凹凸的纹路，遍布的，不再是“桂影”那样的阴暗，也不再是只附在圆的一侧；戴着眼镜时候看月，她是一个天空的洞，一个平面的缺口，但是现在呢，她是立体的，三维的，仿佛只要手够长就能把她握住了抓下来——但是前一种只会是把手伸进那个洞，像伸出一扇窗。我竟也明显觉察到自己眼球的变化，凝神或者转动或者向前突起；似乎是没了眼镜的阻挡，我的肉眼才更加像一个肉眼了；于是我突然明白，我的眼睛是欺骗了我多少的时光，隐藏了我多少的自然！想不起小徐志摩第一次戴眼镜看月的描写了，但是我的惊讶不逊色于他——同样是一个真的月，一个真的夜空，摆在了我们面前，在熟悉里拖出来的陌生，怎么能不惊叹？
我唯有好好端详这月，这变化的动态的月，但是从常理推，我知道她应该是静止呈现的；我不得不再次反思自己：脱了一层障碍后以为发现了“自然”（或者真理），但是她又是违背逻辑的，我信仰的她会不会是虚构、虚幻的？我必须得更信任自己吧，更信任上帝赐予我的这副皮囊？那么，我要借助的，要依靠的，像是眼镜这类“光明的使者”的东西，又是个什么地位呢？是因为我自身的消损使我必须依赖身外之物，还是因为本身的孱弱而必须借助外物呢？这样的“客观真理”不会是新的障碍么，而去掉了它，我是不是“返璞归真”了？是真正的归“真”吗？——只有疑问，但是没有清楚的逻辑，真不像个学计算机的。
把眼光从天上移下，我再次去看湖边的车流。那里竟然比天空更加神奇了。看那些灯！！它们长着向日葵那样的花盘，黄灿灿的一大朵一大朵，布上数不清的黑点，仿佛透着岩浆的热的颜色；一路开开合合，收收展展，连成花丛一串；路灯的昏黄的颜色和树影的昏黑的颜色搭配成背景，相得益彰。光柱投映在水面，没有油油的身段，直愣愣的；但是有船靠近，推波助澜来了，近处看到水浪一叠一叠推向岸去；水里瞬间破碎了光彩！再定睛看，原来的光柱，先变了绫带，然后断裂——成了一朵朵的花，也是大朵大朵的花，说不出名字；随着它们在水里移动，我就看到了一串串的大灯笼，想起一个场景来：电影里元宵佳节，灯市如昼，徘徊其中，灯影翩翩，翩翩移动走开，心情似无羁恋，却也盼望灯火阑珊处有惊奇出现……
我看到了一片花海，就在月夜之中，它和我在摘掉眼睛之前是那么地截然不同——再次让我恍惚，不知真假！然而你要知道，无论是哪一个，我不急着选择什么，不必要偏好什么，这样的真假就跟不存在一样，我不急着苦恼。所以，我一坐，一发呆，一等待，时间就过了很久。
直到我再次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再次让我的中秋月变得与众不同，再次让我不得不向你卖个关子……
2011-09-24
（六）
关子卖多了，有人看不惯，所以我受到了惩罚——感冒了。我感冒的突出特征之一就是，有流不尽的鼻涕……其中难受滋味，仿佛一个鼻子就要擦没了。由于吧，争鸣学会系列文章快要完结，入党申请书畅快淋漓，寂寞歌曲很好听等等各种原因，我终于有心情接下去写这篇连载——夜里的点点思绪；但愿在其中，我能忘掉一些事，例如生病……
书接上回：话说我在脱下了眼镜之后看到了无比瑰丽的月夜东湖图，无论是那生动的月，那争妍斗艳的灯花，还是水墨画一般氤氲旖旎的珞珈山，还是那如梦幻般的东湖，都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但是，你会不会觉得月圆之夜下我一个“孤魂野鬼”有点变态呢？——你说我变态，其实我连变态都不如。在我的体内，别的东西不多，就多了些骚情，有骚货的潜质。
话说我当晚说过几次“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不能否认这话里含着我对人事变迁的感伤，特别时节也特别的容易触景伤情。我学着杜老儿，吟一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但是青春年华一和他老人家比较，顿觉失色，于是暂时打消了成为诗圣和情圣之类东西的想法。我拿起手机，找到了第一页的一个名字就打了过去……就是这个电话，使我的中秋月再次变得不同。
接电话的那家伙竟然丢了我的号，竟然没听出我的声音……可见我们是多久没有联系了……他也以为是很久了，竟然忘了寒假还一起聚会的事而说是去年；我是在多久之前感叹说自己忽然变成了大三的老男人，然后说这时间飞逝啊？这时间的飞逝在两个老朋友之间又岂止是产生些“感叹”呢？——和你有多久没有联系了，你还记得么？——有些人，久了没去想，总会忘掉的，不是吗？——别以为那些永远忘不了的人真的是“永远忘不了”，你只是恰好死在了我的心里罢了……
我一直把阿苏当成谈“高深学问”的良友，这么久以来，我身边还无人能出其右。前不久看过他一篇全古文的作品，我佩服他表现出来的深厚的文言功底和语言调遣的本领——大概是从这里引出来的吧，我们最初竟然谈起了文学创作来了；我记得他曾经说过想当一名作家的，也记得当初他那似民国杂文的文风和韩少功乡土文学的情调；他提到我可以成为一个作家，但是我是瞧不起这样的“写书的职业”——我只能写写东西以自娱，如果要写书娱人或者育人或者与人，那是绝对不能胜任的。对自己，我只会把写作当成一种兴趣；如果能给我进一步的可能，我设想自己理想的人生伴侣便是要喜欢写作的人，不求是美少女作家蒋方舟，只求我们都喜欢“文字”这种灵魂沟通的语言。不过，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变化是世上唯一不变的东西”在一定程度上，我是认可的。
我和阿苏很快就聊到了哲学上……说是哲学，其实就是些玄奥无意义的空理……我因为正对“真理”“普世原则”思考着，于是也和他聊起了；但是都记不得说了什么；我很意外的是，我和他是共识多于矛盾，倒像是互相唱和地聊着。分隔异地，在不同的社会环境中行走，他经历了哪些思想变化呢？他的阅历和思考是到了多远的地方呢？我是不是离他越来越远了呢？——这样的问题，也许他也给不出答案，正如我也不能给我的提问者回答一样——我甚至不曾对任何答案有过期待；但是，他是我第一个默许为知己的人，我情不自禁还是会关心他的精神成长，还是要期待曾经“高山流水”的情怀。我不能不趁着所有东西还没远去还没有褪色的时候加倍珍惜啊！引申一两句，说到我的爱情观吧：我有很深的“处女情怀”，像初恋这种东西必然会被奉为神圣之物不敢亵渎；人生最难的事往往也是第一次的事，她离我远着，我便把她视作了脚底的伤，起步总是不能忍的痛，但是如果决心选择了痛，那我会一直走下去。
如果真要说什么人有悲欢离合之类的事，真要说苏东坡在赤壁怀古所感叹的那类事，我们年纪轻轻，能说出些什么呢？我和阿苏都是老实呆板的一类人，青年才俊们的激情潇洒，愤青们的愤世嫉俗，与我们是不大沾边的；我回家时候，曾被某乡人形容成一个书呆子，老爸转述某“中大高材生”对我的评语是“高分低能儿”，我一概是冷笑以对的……但是这些事，也不能和历史上某些人的“怀才不遇”“生不逢时“等等事迹作比，我们实在是太平凡了，平凡得像东湖边川流不息的车队中的一辆——说了什么哲学高度的话，实在有忘记的必要；唯一高兴的是，还能找到人谈谈这些话题，有人愿意与你聊聊这类形而上、文化的话题，怎么不值得高兴呢？
我们聊着，也觉得要换一些话题，于是就开始说些”风花雪月的事“~~阿苏对待爱情也是谨慎的，绝对不是“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的那种人，更不是为了恋爱而谈恋爱的人；爱可以是一个人的事，爱情却是两个人的事，阿苏明白男人的责任心在爱情中的重要地位，因而我相信他以后的伴侣一定会看到他的忠贞。我想起张爱玲一篇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其实每个女人心里不也想着两种男人吗：一边希望他很浪漫很幽默很有风度，偶尔会用些坏坏的把戏，最好还高大帅气阳光，是绝对的万人迷；另一边也盼着他很内敛很成熟很睿智，有兄长一般的关爱，可以长相平凡些，也不用善于甜言蜜语，最要紧是给人避风港一样的安全感。但是你不觉得这两者很矛盾吗？千万人之中有几人是兼而有之的呢，那一个他/她，为何会选择你呢？张爱玲在小说中貌似只揭示了男人心中的贪念，其实它难道不是人之常情么？但是我也觉得，作为一个女性，加上不愉快的婚姻，她对于男性的理性和责任感还是低估了的。.。爱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时，你去旁观，可能不能明白当事人心理的煎熬，除了酸还有苦；离那爱情远了，爱情中人的一两件轶事可以作为你构想无限“爱情世界”的素材，然而对爱情的虚拟不正是对它的逃避么——未得缘之人，赖以自慰罢了。
闲话了一番，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佩服国苏啊。他对她的爱不是不顾一切的冲动，也不是不真心在乎；两人的倾心之恋不非得你一句老公我一句老婆才真正表现，爱情最美好的阶段是最交心的知己情缘——有点柏拉图精神恋爱的味道，不过火。如果你要问，我是否因为和他的关系而不能正确分析他的爱情观，在故意掩饰他不敢大胆爱的懦弱行为呢？那么我要问了，爱情是不是不轰轰烈烈不惊天动地就不能成为爱情了呢，是不是平平淡淡温温馨馨的爱情就不能刻骨铭心了呢？——想起某学姐说的“谁相信爱情谁就是傻子”，然后我竟然说“算我一个”；其实我对爱情的定义还不定型，我只是表明一种信仰，那就是我相信有纯洁圣洁的“爱情”，它值得我的追求和坚守——阿苏说和她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是我能在他的描述中想象出一种那些互称为男女朋友的人也不一定有的默契和温暖，而且我还相信，他们终有一天可以修成正果，我实在没有理由不祝福他们。对于他们，我也期盼他们懂得这样的道理：有些事没有做是因为时机没到，如果时机来了，千万别犹豫；有时候为了减少痛苦而放弃一个人，但是如果一开始同心协力，很可能可以挽救一段感情；如果爱，请深爱！
中秋夜和远方故人长谈畅谈，疏导心中的郁结，拨开头顶的乌云，谁能说这样的中秋夜不是与众不同呢？人情之美与自然之美，感性之美与理性之美，同属我的战利品，在此陈列，实在可爱。在岸边的在夜的暗影里的我捕捉不到的美好，远远观望，远远祝福——像一道月光的凝视，照亮我能到的地方。
（完结）2011-09-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