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确认无疑：昨天的这个时候，我正在武昌往广州的 K435 列车上。但是接下来只有猜测了，而且总不会错：我要么正在看务虚笔记，要么睁着眼睛发呆，要么趴在手背上休息。二十四小时的小循环过去了。凭借记忆，记录生命轨迹。
我是中午十二点刚过不久就去广埠屯等车。三年了，我竟然没记住哪辆公车可以去武昌火车站！恩，是的，538 和 518，下次就记住了。运气不好，过了两辆满满人的合适的车，第三辆过来的时候，小雨点已经洗遍路面的光明处了。
在去车站的公交上，岁月神偷，也许是随着雨，也许是被雨唤醒，总之，它附了我的身。
路上并不堵车，那车比我想象的少得多。还算顺利，我就达到了火车站的人流、物流中。这时候，大概是一点半的光景。然后，两点钟，排队等检票，一刻钟后进入站台，14 点 25 分，我安稳地坐在了 16 车 100 号的位置上。靠窗位置，十分合意。只是……边上和面前都是男的……这……又错失一次火车艳遇的机会……
火车动了，往南去了。一年不坐火车，可是我既不紧张，不局促，也不感觉新鲜，蒙蒙懂懂像是按时去食堂打饭一样，受了一种生活的惯性；这样的感觉是我在瞌睡醒来瞬间的无比清醒时刻才觉察到的，可是，当时就没有解释：为什么坐火车变成了一件那么寻常的小事，竟然搅不动心水的平静？
我信赖自己偶来的清醒时刻，在那样的时刻，我认真地扫描我能看到的车厢里的任何东西，在心底用文字刻画它们。随想随写的文字，像沙滩上冒出的彩色泡泡，很快就不见了。而火车很快来到一片雪的世界。夜幕的降临，和白雪的映射，我想它们是相辅相成的，一同促成了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车窗上茫了一层的背景过滤掉七彩世界的本色，在透镜外，迷茫里，车行走的速度更增了错觉，于是我的眼睛无比迟钝，只看分明了原始的色素：黑色和白色，而且我相信，这样的颜色使整个世界露出了苍凉和悲怆的本调。我再去看，细看，我看到了什么？哦，是的，远处是不远的，看不了很远就到了极限；近处呢，色彩还是灰色系的，植物也许本就枯败，也许只是绿得太老太深，所以块团状的阴影也是灰暗色的。房子，有的有红砖的装饰，可是所有能看到的房顶都覆上了雪，厚厚的。黑色的背景还是太多，我以为是迷茫的天气分出来太多的白，我以为雪并不深，可是有几处的雪被人扫起来，堆了那么高……
湖南的雪，沿路接我，沿路送我，十分地热情。我看着一帧一帧的雪的景图在车窗玻璃上来来往往，心情平静。有时候有了睡意，就睡一会儿；睁开眼还是雪景，有了诗意，就翻开《务虚笔记》，去想一些难题，例如说“从什么时候，都是什么原因，性，成为羞耻了呢？自然的欲望，男人和女人的那些美丽的部位，从什么时候和因为什么需要遮盖起来？”我恰看到了史铁生对爱情、爱、欲望的文字，而这样的话题，有诗意的部分，很孤独的诗意，让我的身体因为突然的冰冷感觉而紧缩。嗯，缩在座位一角的我，想要依赖，可是也倔强地不会呼喊，因为我的眼里出了黑色的文字，还有白茫茫的雪；它们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睡意，也是个好东西。我记得自己很多次趴在桌上忘了时间。
是的，岁月神偷跟着我。我把记忆之外的空白时间都借给了他，虽然知道这个债我永远讨不回。
凌晨 3 点 58 分，火车准时到站。我出来检票门口等黎小玲。T95 是半小时后到，我们原说好买火车票一同回茂名的。额，我苯苯的竟然走出了检票口，然后就不给进了……去排队买票。没有票！……唉唉。最后害得她独自一人去挤 K511，也不知道顺利不。回茂名的火车票应该提前在武昌买的，下次学精明点；如果没有买到，钻空子去挤站票吧……
火车怎么说都要比长途汽车的好。我买了一辆广州回吴川的车票。从此，坑爹的回家之旅啊，不想专门吐槽，不必情绪化，恩，咱是有修养的人，那么，慢条斯理地说吧。在市汽车站买票时候，我只想要早点的车，于是很爽快买了 160 的票。八点的车。等待在 3 楼 307。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
汽车司机有一张明星脸呢，稍像刘青云大哥……听到带了茂名口音的粤语，呵呵，真心不再排斥……从广州站出来，车上只有两个乘客，嘿嘿。听到司机对出口检车的人说，“平时我的车一个客没有，春运就两个”。我坐在第一排，开始有点得意，毕竟不用挤车……转了几个弯，车到了佛山大沥站，这一停，停了大半小时，车重新上路的时候，里面已经是满满的人！偶尔听到几句比粤语更乡音的乡音……
广州被大雨洗刷过，路面很干净。清晨的雾霭散去，远离了迷雾，树木变得葱绿。干爽的环境，清爽的心情，上路了。其实天上，这时候还没有蓝天，也不见白云，所见的是黑沉沉的笼罩雾，占了头上的大片天；而远处，很清楚，因为看到了很亮的边陲，天地相接的地段，白光亮闪闪，这才赋予了我能看到干爽环境的条件。
一路行车。岁月神偷来了。或者说，它饿了。快进，我的时间被它贪婪吃掉……
我在那段时间想过了什么？想起了谁？不记得了啊！因为那段时间也许是真空的，也许只留下一点残迹，那是神偷吃漏的渣滓。
我只记得，突然的记起，有很灿烂的阳光相随，蓝天白云，恩，我还感觉到中午的温度了。除此之外，主观的那些灵魂的产物都被啃食了。
高速路经过马踏的，在那一个个熟悉的地名标志出现的时候，我在猜想它会怎么经过它。可是，终于要经过的时候，司机却不肯停！说什么不是停的站，说什么被拍到要扣钱，要扣分……大概一点的时候，车过马踏。绕道观珠、林头、直去茂名！我只好盼着在水东下车，然后转车回来了。能安全回家，足够了不是么，晚些不要紧。可是！在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在一个被说可以等马踏车的桥底，我和另外两个要回马踏的人被放下了车。FUCK！等了很久才看到有去水东的车，根本不见去马踏或者别的地方的车的影子（除了不断来问要不要坐车的摩托车司机和面包车司机！）幸而是高架桥下，阳光找不到！我等了 40 分钟足，不想等了，不想等遥遥不见的公车，就挤了一辆面包车（最初要价 25，砍成 15），回到了三角圩。
中学的六年，停车的那个路段，我经过多次了。在阳光和沙尘里，终于有点自信。可是，等车不易啊，神偷又饿了，而且不客气地咬疼了我：还记得 2003 年第一次经过这个路口的少年你自己吗？还记得初中毕业那年的你自己吗？记不记得三年前，就要离开这里，当时的你自己呢？以三年为一个轮回，这不就是第三季了么，是什么样的主旋律了呢？看啊，这里的沙尘，这里的阳光，这里的人来车往，它们都已经变了呢，连那幢高高的烂尾楼也是，都有了变化呢，那么，你已经变得怎么样了，它们认不出来的你，你自己还认得么？你以为走到今天这个路口，不是有太多的巧合，太多的不幸，太多的虚幻了么？等若干年后，你以为今天的心情，牢骚也好，愉快也好，都还属于你吗？……
啊！我想我被扰疯狂了。
等车，当时的我只是在等车，在一个路口，等回家的车。
很多路口那里，也有人在等车，也许是同一辆，也许不是。
车里的人，说着我能听懂的话。一种方言，我的母语。
2003 年，记得第一次独自远门。目的地只是春华，一个小时的车程。我当时的兴奋一定把体内孩子气的特质暴露无余。当车，当然我知道不是最初的那辆车，再次经过那个路口，爱电路口，我总是想起那个秋天，那个有点阴寒的秋天！
哈！请岁月神偷告诉我，你偷吃了我多少的轮回？我生命的多少不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了？
你种下了什么毒？我感觉苍老了。残缺的记忆补充不了了，新的时光也被觊觎，我被抛在一辆响着熟悉的乡音的长途车上！
车？噢！这是什么车？比起广州回来的长途，它已经不算长途了，而且也不算公共汽车，至少武汉的公共汽车从来没有一次收过我 16 块。
只是车。不是别的。
我回来，就是靠了车，是的，只是车，没有别的。
——2012-01-16 0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