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在中国当代社会的文化价值是什么？我不得不在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地承认：才接触昆曲半个学期的我不能有理有据地回答这个问题。我能做的努力就是：缩小问题的范围变成“昆曲教学在中国高校的文化价值”话题（尽管它也很虚无），甚至是缩小成“昆曲赏析与我的个人心性、生存姿态”。 ——题记
在我最初的印象中，我对于昆曲有一种“图腾崇拜”的文化情结：它因为古老而濒危，因为濒危而成为少数人宣泄保护欲的对象，于是也变成一些人附庸风雅的谈资，也变成区分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的标尺。
虽然我固执地认为它与古老而神秘的太极、八卦一样蕴涵了无穷无尽的智慧，那种智慧来自于人与天、阴与阳、来自生命的本质；虽然它们被披上了不同的外衣，出生于同一片土壤的它们却有着同样的关于生存与思考的内核；但是我略带悲观的文化情结还使我固执地认为：今天的昆曲还笼罩着封建传统的阴影，延续着纸醉金迷和士人滥情的梦魇；今天的昆曲因为环境的缺位和时代人对它过度的想象，而产生了“不存在物的存在”这样的荒诞。
以上就是我有意的和无意的误读。那么，“什么是昆曲”、“什么是昆曲文化”，这两个问题首先显得无比重要。但我所看到的对于它的描述要么是百科式的有肉无血的简介，要么是由华丽精致的词语所粉饰的古董；因此，所有的答案（如果有的话）再次归为：我需要一次灵魂的暴走，就用原始的情感去对话昆曲，就用直觉的心态去倾听昆曲与对于昆曲的评析；然后才能述说我与昆曲的故事，才能写下它对我的影响。
昆曲的文化价值首先对于我来说就是：因为它，我愿意敞开内心，愿意调试感性的神经而经受那“娴雅妍妙的闺阁风”，愿意暂时闭塞理性的思维而熏陶那“潇洒俊逸的书卷气”；在聆听的时候，耳眼观心，心观眼耳，我任由声音和语言熨烘我的心魂，就像让明月照耀在松林里，就像让清泉流淌在圆石上。昆曲这一种文化样式的优点，区别于诗词曲赋等文学形式、区别于其它的舞台艺术，表现成一种“外在结构之美和内在意涵之美”，最后投递于我身上时，我就领略了真真切切的感官的迷幻，体味了赤裸裸的肉欲的享受。于是，昆曲可以说是调试乐器的音叉，我从它那里获取审美的材料，也直接了走上一段美的历程。
直觉式的体验却也容易引发出想象力的翅膀，我就在与昆曲相遇的时候，任由幻想变成绮丽的梦，像白鹤云游于蓝天。龚自珍诗云：凤泊鸾飘别忧愁，三生花草梦苏州。还有汤显祖诗云：一生诗绝处，吾梦到徽州。旧时名都的风华，旧时名士的操守，旧时市井的雅俗之乐，这些印象借着老师丰富多彩的言辞像潮水一般涌入我的脑海；我想象了一幅恢宏壮阔的历史图景，我想象了一个悲欢人生的断面，家国历史与个体性灵，各自虚实相生。
昆曲又是舞台艺术的高端呈现，带引我走进写意与象征的境界：一方简淡的舞台，些些精巧的道具，演员粉墨登场唱念做打，于是营造了一出空灵细腻的唯美之剧。“小小情事，凄婉欲绝；鸟花猿小，纷纷荡漾。”虚实相承，有无相孕，那一般的因情成梦，那一般的因梦成戏，观之而怡情，想之而怡神。它似乎轻易就能找到与我心灵共振的频率，于是或者我入了它的故事，或者我幻想了相似的故事——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我在想象之境里体验另一种的生命存在，在想象之境里放肆另一种的灵性张扬。
昆曲唤醒了，或者说是强化了，我感性与真性情的一面，似春风春雨浇灌于原野，我因而有了“从此春风春雨后，漫随流水到天涯”诗性情致；然而，等到拂去了它的时代旋律，等到纵览了历史兴亡的优胜劣汰，我也从昆曲中（确切地说是从易老师的选修课中）得到了形而上的智慧的启迪：昆曲多为文士炫才纵情之作，因而容易走向欲求过度的极端；南明朝弘光时期一度的中兴，终成纸醉金迷的遗民们的一支歌咏——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唐明皇与杨玉环的情事，则直接揭示了个体心性与社会身份的矛盾……我的理性促使我区别地对待昆曲阳光与阴暗的面目，审慎调试那情趣与理智的平衡，追求幸福而又时刻自省是否偏离了通往幸福之路。
诚然，当今社会不乏“道德沦丧、人心不古”的乱象；诚然，昆曲所蕴含的优秀的传统文化内质可以提升我们的人文精神与审美情趣；但是，我们所处的也是一个文化多元、价值多元、连自我实现的道路也多元的时代，于是我认为：我们不是非得高调请出老祖宗的礼乐文化与道德律令，不是非得用溯源的情结来对抗流行的现代化浪潮，不是非得这一般才能营造一个个人与群体都和谐的社会；虽然缺乏文化与信仰则容易导向灵魂的贫瘠，但是对昆曲文化的呼唤与传播也要充分尊重思想自由与选择自由，昆曲文化工作者、传承者及其受众若都能相互尊重、相互了解，那么，人戏和洽、传统与现在相和美的境界就多了一份希望。
我很喜欢在课上听得的一句话：情必近于痴而始真，才必兼乎趣而始化。投感情于昆曲之中，专注而忘了尘缘羁绊，若痴若迷，如此则有真善美相随，如此则可谓我离纯粹的生存状态不远矣；而抽身体外用理智去审视昆曲、文化、自我、乃至于人类生存的处境，就用个体的形态去关照昆曲的才与趣，如此则我是能“以艺体道”，把它化入我的梦里了。
——2012-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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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是选修课《中国昆曲经典赏析》的结课作业。易栋老师出的题是，在“文化价值、际遇和现代传播、名作赏析”三个题目中选一个方向写作。
2、从题目和内容中都能看出我对于一些把握不住的东西的谨慎——用矛盾的方法化解矛盾。
3、写的时候，我获得不少的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