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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穆勒自传》 约翰穆勒 郑晓岚 陈宝国译
P16 作为纠正错误和澄清理解（在通俗用语的指导下所构成的所有联想束）混乱的一种训练方法，以柏拉图的对话为主要范例的苏格拉底的问答法是无可比拟的。这种逻辑严密的问答法使概念模糊的人或以确定的词表达其义。或承认自己不知所云；它用特殊的实例不断检测所有一般的陈述；它对具有广泛含义的抽象词语的意义，确定一些更广泛的（包括前者在内的）同类名词往下进行划分，直到寻到要寻找的东西——在它和由它不断派生出去的每个同种的词之间划出一系列精确的区分，以划分它的界线和定义。
P23 我记得十三岁那年，父亲见我偶然用到“观点”一词，便问我什么是“观点”；他对我徒劳无益地定义此词略表不悦。我还记得他对我所使用的某些在理论上正确但还需要在实践中更正的一般性措辞表示愤怒；然而，在让我徒劳地定义“理论”一词的意义之后，他解释了这个词的意义。并指出我所用的一般词语的谬误之处，这使我完全相信：在我不能正确地给“理论”下定义时，却又说它是与实践不一致的东西，这表明我是多么地无知！
P33“谁创造了我？”这个问题也是无法回答的，因为我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经验或可靠知识；任何回答只会加大回答这个问题的难度，因为这个问题又会立即引出“谁创造了上帝？”的问题。
P36 父亲对我的道德教诲主要是那些“苏格拉底式的美德”，即公正、克制（对此他作十分广泛的运用）、诚实、坚韧不拔、愿意接受痛苦艰辛、关心公益事业、根据他人的优点评价他人及根据事物的内在价值评价事物；生活上则要努力奋斗，反对自我放纵的安逸和懒散。对于这些及其它的道德教诲，他都说得简单扼要，并根据场合的不同，或是严肃地规劝，或是严厉地谴责和蔑视。
P38 父亲坚持这样的信条，即称赞和责备的目的应该是阻止行错、鼓励行善，因此他不让自己的称赞或责备受到对方动机的影响。即使对方的动机是出于责任感，但只要他认为它是恶行，他都要严厉地加以责备，似乎对方就是有意的行恶者。
P40 我认为，仅仅以规劝和好话是不能诱使小孩全心全意地学习枯燥无味的功课的，而要他们做到持之以恒就更加困难了。孩子们有很多功课要做，有很多东西要学，为此严格的纪律和使他们知道可能受到的惩罚是不可缺少的教育手段……我为残暴专横的旧式教育制度的没落而欢呼雀跃，但是这种制度却成功地使小孩养成专心学习的习惯；在我看来，新的教育制度正是培养一批没有能力做他们讨厌之事的人。
P50 书中边沁对道德和立法一般推理方式的评论的那一章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这种推理方式是从“自然法则”、“正确理性”、“道德观念”、“自然公正”等诸如此类的词语演绎而来的，它以教条主义为伪装，以堂皇的措辞却未为思想感情传达理由，而是以思想感情本身为理由。边沁的理论结束了这一切，这是我以前未曾想过的。 《犯法的分类》
P50 柏拉图的逻辑学和辩证法构成了我以前学习的一大部分内容，使我对精确的分类法十分感兴趣。而学习建立在所谓“自然方法”原则上的植物学又加强和启发了我对分类法的兴趣；至于植物学，我早在法国期间就学过了，虽然那时只是为了消遣，我却学得很热情。
P63 的确，并不是在纸上处理并要对地球另一边起作用的公共事务本身能给我许多生活的实际知识，而是这份职业使我惯于目睹耳闻执行每项方针而仔细地提出和讨论解决困难的办法；它使我有机会洞察到公共措施和其它的政治措施什么时候以及为什么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最重要的是，它使我在这一部分的工作中成为机器的一个轮子，而机器的各个部件必须配合起来才能运转。
P102 分析的习惯可能因此加强了原因与结果、方法与目的的联想，但是用句熟悉的话说，分析的习惯也往往削弱那些纯感情的东西。所以我认为，分析的习惯对深谋远虑和洞察力来说是有利的，但对激情和美德的根基来说却是永久的蛀虫；最重要的是，分析的习惯可怕地破坏由联想引起的所有希望和所有快乐，也就是说，根据我所持的理论，除了纯物质和感官的希望和快乐外，其它的都未能幸免；没有人比我更坚信，单凭这些希望和快乐完全不足以使生活如意。
P105 我确实从未动摇过我的信念，即快乐是检验所有行为的标准和生活的目的。但是我现在认为，这个目的只有在不把它看作是直接目的时才能达到。我认为只有那些不为自己谋幸福而把心力用在其他目的上的人才是快乐的；那些把心力用在别人的幸福、人类的进步、甚至艺术或学问上的人，但不把它们当作谋生手段，而把它们当作理想目的的人才是快乐的。他们在做其它事时也能从中找到快乐。现在我的信念是，生活的享受足以使生活本身成为一件乐事，但是要把享受视为附带得到的东西，而不是生活的主要目的……如果你问自己是否快乐，你就不再快乐。唯一的可能就是把快乐以外的目的作为生活的目的，而不是把快乐作为生活的目的。让你的自我意识、你的自我审查、你的自我盘问统统自我消失吧；另一种情况是，如果你够幸运的话，你会随时随地呼吸到快乐的空气，而无需细想或思索快乐，也无需以想象排斥快乐，或以刨根问底而使快乐跑掉。
P106 这个时期我思想上经历的另一个重要转变是我第一次把个人的内心修养当作人类幸福的首要及必要条件之一。我不再特别重视外部环境的安排以及对人类思想与行为而进行的训练。、、现在的经验告诉我，被动的感受性需要熏陶，也需要滋养、丰富和指导，主动的能力也同样重要。
P140 我从她那里学会了一种英明的怀疑态度，这种怀疑态度不会阻碍我诚实地运用我的思维能力来探究任何可能得出的结论，却会让我警惕不要以那种思辨性质所不能保证的自信来支持或公开这些结论；这种怀疑态度让我的思想不仅随时准备承认而且急于欢迎和热切追寻任何更清晰的概念和更完善的证据，即使在那些我已经深思熟虑的问题上也是如此。
P165 在写初稿（《逻辑学体系》）时，我唯一留心的一件事就是尽可能使文章的布局完善。如果布局不好，贯穿思想的绳索就会扭曲，思想连接错位就不能以恰当的方式加以阐述；如果初稿具有这种最初的错误，那么它要作为定稿的基础几乎等于无用。
P172 我们（注：他和泰勒）认为未来的社会问题将是如何把个人行动的最大自由与全球共有的原料及所有人平等分享共同劳动的成果结合起来。我们并没有自以为是地认为，我们已经预见要通过怎样具有确切形式的制度才能有效地达到这些目的，或要在多近或多远的未来这些目的才能变成现实。但是我们清楚地知道，要实现这样既有可能又合乎需要的社会变革，必须要使劳动阶层中未受教育的民众和他们的绝大多数雇主的性情发生同等的变化。这两个阶层都要从实践中学会宽宏大量，或者无论如何为社会及公共的目标而劳作和联合。
P176 我现在也深信：除非人类思想方式的基本结构发生巨大变化，否则就不可能有人类命运的巨大改进。宗教、道德和政治等方面的旧见解在那些更有知识的人的心中如此没有信用，以至于它们的功效大部分已经永远失去了，但是在这些问题上这些见解在他们身上产生的生命力足以有力地阻碍着较好见解的生长。
P184 就在我职业生涯结束的前两年，我妻子和我一起写《论自由》。1854 年，我最初计划把它写成一篇短文。但是 1855 年 1 月就在我登上罗马朱庇特神殿台阶之时，我第一次想到要把它写成一本书。我的作品中没有哪部作品像此书这样具有如此缜密的构思，并得到如此孜孜不倦的修改。
P184 对她的怀念在我看来是一种宗教，她的认可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衡量所有有价值东西的标准，我尽力以此为标准來指导我的人生。
P186 《论自由》可能比我写过的其它作品（或许《逻辑学体系》除外）传世更久，因为她（注：妻子 Taylor）的思想与我的思想的完美合璧使此书成为一本阐明独一无二真理的哲学教材，这个真理随着现代社会不断发生的变革而变得更加突出，因为说明了性格类型多样化的重要性，以及赋予人性向无数的和冲突的方向发展以获得充分自由的重要性。
P193 这些问题中最主要的问题是，区分制定法律的职能和促使良好法律制定的职能；前一种职能是许多民众集会根本无法胜任的，而后一种职能是民众集会的职责，其它任何机构都无法令人满意地完成。结果是需要一个立法委员会作为自由国家组织的一个永久部分；这个委员会由少数受过高等训练的政治人物组成，当议会决定制定一项法律时，就应该把这项任务移交给委员会；议会保留通过或否决委员会所起草的法案的权力，但那是没有修改法案的权力，只能把修改的建议交给委员会处理。
——2012-04-28
【云破月语】我犹豫着要不要把这篇东西发在这里，因为我考虑到：我纯粹的“搬运”工作除了表明我曾受益于这本书或者想要收集一些材料之外，那阅读、摘抄的笨方法很难勾起读者阅读这本书，甚至于阅读我的注释，的丝毫兴趣；而且，尽管我是不避麻烦与断章取义的危险而一字一句地做笔记，当这一切完成的时候，我却不能顺利地（也就是不能使自己满意地）用自己的话编成这本书与密尔（我还是习惯称密尔而不是穆勒）的系统性的介绍。不过，昨天想着胡适自传的时候，我也得到了一点点的启示：文字所透露的善与伪善的信息，不应该惧怕被高明的评论家所捕获，既因为着这矛盾的必然存在与必然被识破或者被理解，也因为着它能对抗生命的虚无。
——2012-04-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