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以下正文内容都是摘录的，并非个人原创；发布博客仅作时光留痕。
《文学讲稿》【美】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申慧辉等译
中译本序
》对于他的艺术观，也许可以这样概括：在文学创作中，艺术高于一切，语言、结构、文本等创作手段和表现方式，要比作品的思想性和故事性更重要。
原编者前言
》“在我的教学生涯中，我设法向学生提供有关文学的准确信息：关于细节，关于细节如此这般地组合是怎样产生感情的火花的，没有了它们，一本书就没有了生命。”
间·奥斯丁（1775-1817）
P7 一本书中，或人或物或环境的真实完全取决于该书自成一体的那个天地。一个善于创新的作者总是创造一个充满新意的天地。如果某个人物或某个事件与那个天地的格局相吻合，我们就会惊喜地体验到艺术真实的快感，不管这个人物或事件一旦被搬到书评作者、劣等文人笔下的“真实生活”中会显得多么不真实。对于一个天才作家来说，所谓的真实生活是不存在的：他必须创造一个真实以及它的后果。
P50 构成奥斯丁风格的几要素中有一点特别显著，我称之为特殊笑靥，这是一种通过在简单的陈述事实、报告消息的语句中悄悄插入一点微妙的讽刺而达到的特殊效果……还有一个要素我称为警句式语调，这是一种内容有点自相矛盾，措词诙谐巧妙的句子所具有的一种简洁的节奏。这种声调，简洁而柔和，平淡而富有乐感，既扼要有力，又明晰轻巧。
查尔斯·狄更斯（1813-1870）
P53 虽然读书时用的是头脑，可真正领略艺术带来的欣悦的部位却在两块肩胛骨之间。可以相当肯定地说，那背脊微微震颤是人类发展纯艺术、纯科学的过程中所达到的最高的情感宣泄形式。
P54 面对文学作品，去研究它的社会效应，或政治上产生的影响，这种方法主要是应某些人而生的，也不得不如此。这些人因性情或所受教育的关系，对货真价实的文学之美麻木不仁，感受不到任何震动，从未尝到过肩胛骨之间宣泄心曲的酥麻滋味。（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不用背脊读书，读书还有何用。）
P60 阁下，您，泥——（译注：My Lord,Mlud,Mud）;端坐在泥与雾与混乱的中央（译注：sitting in midst of the midst and mud and the muddle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狄更斯手法：在词语上花样翻新，使用双关语、俏皮话，不但使无生命的文字灵灵地跃动起来，还使它们超出字面意思变出种种戏法。
P100 我们说到一个故事的形式时，指的是什么呢？指结构，亦即某个故事的发展，为什么故事沿着这条线或那条线写下去；也指人物的选择，作者对他笔下人物的利用；指人物之间的相互作用，各种人物主题，主题线及诸线的交叉；指作者牵着故事变化多端地进展时所期望产生的这样那样的直接或间接的效果；也指制造效果和印象。简言之，我们指经过精心设计的艺术作品的样式。这就是结构。
P103 有的读者会认为这类唤起感官印象的东西不过是小意思，有什么值得停下来加以称道的呢。然而文学就是由这样的小意思构成的。事实上，文学不是泛泛的思想，而是具体的揭示；不是思想流派，而是一个个天才的个人。文学不是关于某事，而是事情的本身，本质。没有文学杰作，文学就不存在……狄更斯是个真正的艺术家，他那纯真、易感受美的目光第一次注意到这些细节，并立即用文字记录下来。更确切地说，没有文字，就没有视觉形象。
居斯塔夫·福楼拜（1821-1880）
P114 三种因素造就一个人：遗传因素、环境因素，还有未知因素 X。这三种因素相比，环境因素的影响力远远弱于另两种因素，而未知因素 x 的力量则大大超过其他因素。谈到小说中的各种人物，当然是作者在控制、指挥和运用这三种因素。
P114 除了在法文中常见的“城镇居民”这个字面含义之外，福楼拜笔下的“布尔乔亚”这个词指的是“庸人”，就是只关心物质生活，只相信传统道德的那些人。
P129 福楼拜有一种特殊的手法，可以称作多声部配合法（译注：counterpoint 音乐术语，意为旋律配合法，多声部音乐，或对照法），也可称作平行插入法，或打断两个或多个对话或思路的手法。
P147 “摧残爱情的方式很多，不过连根拔起的狂风暴雨，却是借钱。”
P149 这种“分号加 and”结构出现在一连串动作，或状态，或事件之后；分号表示停顿，“and”则将整句话收拢，聚成一种意象，或是渲染一个描述性的、诗意的、感伤的或有趣的生动细节。这是福楼拜文体的一个突出特点。【阅读注：我无形中养成了类似的文体风格；只是不需要“and”】
P150 另一个特征是他常爱使用的一种可称作“展开式”的手法，即逐一展现连续的视觉印象，以表达某种情感的积聚……第三个特点——这特点本该属于诗歌而不是散文——是福楼拜善于通过在对话中插入无意义的空话来表达某种情感或心理状态……还要涉及他使用的法文未完成过去式，用来表示一种连续的动作或状态，表示在过去习惯性地发生着的事情。英语最好用“would”或“used to”来表达……普鲁斯特说，这种未完成式使福楼拜能表现时间的连续及统一。【读注：是否类似于中文“着”呢？表示状态的进行时与瞬间停顿态】
罗伯特·路易斯·斯蒂文森（1850-1894）
P156 斯蒂文森《写作艺术论文集》，文体并非蠢人们所说，是最无需修饰的东西——因为编年史作者那毫无连贯性的胡言乱语用的就是这种最无需修饰的东西——相反，文体是最完美的，它能毫不唐突地达到最高程度的优美、简洁及含蓄；而如果手法唐突，则又能取得最强的感觉及气势。即使打乱了他们的（所谓）正常语序，也会给读者的想象带来启发；正是通过这种有意的颠倒，才能恰当地理顺判断的各个方面，才能把一个复杂情节的各个阶段最明晰地结合成一体……这就是那张网，或称格局；一张既给人以美的享受、又富有逻辑性的网，一个既优美又含蓄的结构，这就是文体，就是文学艺术的基础……P166 文学是由两种感官创作、并为两种感官服务的：一种是内在的听觉，它能敏锐地感受到“无声的乐曲”；另一种是视觉，它指挥着创作的笔，并解析印刷成文字的字句。（纳博科夫补充：内在的视觉还能将作品的色彩和意义化作画面。）
马塞尔·普鲁斯特（1871-1922）
P215 马塞尔在当时发现的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是：“我们称之为现实的，乃是那同时萦绕着我们的记忆与感觉这两者之间的某种关系。”简而言之，要想重现往事，就必须有某种非属记忆作用的其它事物出现：必须有现实的感觉（尤其是味觉、嗅觉、触觉、听觉）与关于一个过去的感觉的追思和回忆之间的结合。
弗朗茨·卡夫卡（1883-1924）
P217 美加怜悯——这是我们可以得到的最接近艺术本身的定义。何处有美，何处就有怜悯。道理很简单，美总要消失，形式随着内容的消失而消失，世界随着个体的死亡而消失。
P224 现实感恰是以持续性和稳定性为基础的……在所谓现实的生活中感到孤独，感到陌生，这常常是艺术家、天才、发明家气质中的共同特点。【阅读注：无疑我是困惑于“现实”的人，常觉得与孤独相伴（曾经是的）。如果这句话形容了我，那我也许会为自己不是一个平凡人而欣欣，但一想到我要表达出这句话，或者向别人言说这句话，我又觉得在道德上，我有自我掩饰的嫌疑——孤独不是值得炫示的吧？】
詹姆斯·乔伊斯（1882-1941）
……
——2012-06-12
